知道甘耀明,但也知道他的書都好大一本,因此遲遲未入手~這次是在好友的強力推薦下買了這本《成為真正的人》,開始拜讀甘耀明如詩般的文字。
這本小說,是以日治時期真實發生的山難搜救「三叉山事件」為基底所改編的,甘耀明的文字極其迷人,即便是這樣的故事,仍能在他筆下看見如詩一般的文字,不只故事情節精準且細膩,更讓讀者在閱讀時會隨著他的描述而產生畫面。
三叉山這個事件是發生在1945年9月10日,第二次世界大戰,日本宣布投降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有一架載著戰俘準備回美國的美國轟炸機,本來他們是要從沖繩到馬尼拉再搭船返鄉,但受颱風影響,不幸墜毀在台灣中央山脈南段的三叉山,當時機上26名人員全數罹難。
這個事件很多人不知道,但是關山鎮公所有設置一個「三叉山事件」的紀念碑,關山分局警察文物館也保留了三叉山美軍軍機油桶殘骸,不只將這段歷史保存下來,也藉此傳述這段歷史。這個事件這本書的核心,主角是布農族的哈魯牧特與他親如哥哥的海努南,書中用了近一半的篇幅在描述主角哈魯牧特與海努南之間的情感羈絆。哈魯牧特本來有一個雙胞胎哥哥帕辛骨利,因為雙胞胎在布農族是禁忌,所以原本應該要被殺掉的兩人,在爺爺嘎嘎浪的不忍心之下而活了下來,但是沒想到哥哥卻不幸早逝,這對布農族的人來說彷彿是印證雙胞胎的詛咒。因此大家都視哈魯木特為不祥之人,在大家都不願接近哈魯牧特時,海努南伸出友情之手,給了哈魯牧特一顆野球,相約一起打棒球。這球也成了兩人的定「情」物。
從此之後,兩人常常膩在一起,最後還一起下山求學,追求棒球夢。花東地區很多原住民的孩子因為體能好速度快,加入棒球隊成為職業棒球選手是他們可以運用自身優勢讓自己有一席之地的最佳方式,而哈魯牧特對這位「哥哥」的情感很複雜。書中多次幽微又明示地透漏哈魯牧特的渴望,他們之間的若隱若現的情感也是本書的重點。
書名「成為真正的人」是取自布農語minBunun,字面意思是成為布農族人。本身的意義是「變成人」,是成年禮或生命蛻變的歷程。因此這個成為「人」的過程就成了這本書的主軸。
故事是從日治時期開始,當時人人都需接受日本皇民化教育,原住民也須接受所謂的番童教育,需要學日文、需要讀書學規矩,哈魯牧特作為那時代的原住民,身分認同其實是混亂的。從小就聽著他的祖父嘎嘎浪講他們被迫改變,逐漸喪失文化的悲傷。因此,嘎嘎浪在送哈魯牧特離開部落到花蓮讀書時說的話特別讓人鼻酸,他說:“你們慢慢的(成為日本人),不再(成為布農人)”。而離鄉的他,在漢人和日本人眼中永遠是”未開化的原住民”,但對族人來說,他卻是已沾染都市氣息的外人,唉..標準的裡外不是人。
甘耀明的文字華美,尤其在形容心情和風景時特別迷人,跟大家分享以下三段書中的文字:
在很遠的山上,海拔夠高便可見到霧氣模仿海浪,翻弄蕨類之森,被迫遷移後留下的舊家屋,空蕩蕩,四周種滿了板栗。板栗在春天垂著灰白的柔軟花軸,像小小花火消逝前的感嘆…..
大家是不是跟我一樣腦中有了這美麗山景的畫面,一間小屋,四周種滿了板栗,而那些垂下的花軸就像是花火要消失之前的微弱柔軟,這樣的畫面是不是很美呢~
還有一段…
他們慢慢走向街道,冬陽日煦,徐風斜斜,小鎮都是或長或短的光影,他們影子也是,細細長長,沉沉默默,總是交疊著…
我感覺看見一個安靜的小鎮,在冬日斜陽下,有樹有房子的光影,也有主角的影子在地上拉出常常的圖案,他們沒有說話,在溫暖的冬陽擁抱下,靜靜地走在靜靜的小徑上…就像是鄉下才有的一種寧靜祥和
而下一句…
春陽悠悠,牆上光痕像隻貓爬下來,無聲無息趴在桌上,舔亮酒杯與盤子邊緣
這段文字產生的畫面好美,慵懶的午後有斜陽的光影悄悄在移動,四周安靜無聲,光影的足跡滑過每一個物件…
我覺得甘耀明的文字給了讀者許多的畫面,跟著文字的描述,一個個場景出現在眼前,好希望這些畫面都能被拍成電影一定很美~
回到書的故事,布農族男孩哈魯牧特,因為要打棒球,與他的好朋友海努南在中學時期即離開部落,前往花蓮市區就讀。可是海努南卻在二戰美軍的空襲大轟炸中,喪失了生命。失去摯友的他,在此同時也失去進入棒球隊的機會,他帶著破碎的夢想與海努南的骨灰,回到山上,重回到撫育他的森林。
當她將此不幸消息帶回部落後,就在此時,哈魯牧特受到日本警察的徵召,希望他能一同前往救援墜毀於三叉山附近的美軍轟炸機。故事在這裡串起了<三叉山事件>以及<成為真正的人>,這兩個很重要的關鍵,雖然故事進入搜尋援救美軍以及看見面地殘骸和屍首,仍然有絕美的文字及靄靄白雪將我們帶入現場。
看完這本書,我特地上網查了三叉山事件,也看到有影像記錄著後人繼續上山找尋飛機殘骸的紀錄,也有在臉書的登山社團中看見有人提及在三叉山看見的殘骸,我告訴自己,下次去關山,我要看看那個紀念碑,去文物館看那些記錄著血跡斑斑歷史的文物。
我喜歡跟歷史有關的小說,可以看見過去看見現在,將這本書<成為真正的人>推薦給大家,希望你們也會喜歡。
延伸閱讀: 泛黃的信紙、書頁裡的溫度-雪的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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